三月三十一日的夜晚,总是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暧昧。
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黑透,是一种浑浊的铅灰,像一块被水反复洗过、却始终拧不干的旧抹布,沉沉地搭在城市的上空。晚上九点,这座城市刚刚从白昼的喧嚣里缓过一口气,路灯便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,把柏油路照得湿漉漉的,反射出一圈圈晕黄的光。
我坐在书桌前,听着墙上挂钟细碎的走动声。滴答,滴答。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时间的脚后跟碾过岁月的灰尘。
今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。
春天已经走到了尾声,可空气里还残留着冬天的余威。这种冷,不再是凛冽的刀锋,而是一种绵密的、渗透骨髓的潮气。它钻进衣领,爬上膝盖,告诉你:别急,真正的暖意还没那么快抵达。
我想起白日里路过公园,看见几株晚樱还在枝头挣扎。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褐色的焦枯,像被火舌轻轻舔舐过,可花心依旧固执地红着。它们明知花期已过,却依然要在暮春的风里,完成一场无人观赏的谢幕演出。
这多像我们的人生。总是在赶路,总是在错过,总是在某个节点回望时,才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凋零。
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,水面平静无波。我想起年初时立下的那些誓言——要看多少本书,要见多少人,要去多少个远方。如今季度将尽,那些愿望大多成了镜中花、水中月,只剩下日历上一页页被撕去的纸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连声响都没有。
但这并不是悲哀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杯水的杯壁,微凉。可我知道,只要再过一会儿,它就会变得温润起来。
时间就是这样。它从不回头,也从不解释。它只是在那里,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匀速,推着我们往前走。二月的风雪,三月的烟雨,四月的暖阳,都会如期而至,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。
晚上九点整,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报时的低鸣。
我合上笔记本,看了一眼窗外。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一个外卖小哥正停下车,匆忙地跑进去买一盒便当。他的头盔上沾着水珠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生活仍在继续,哪怕是在三月的最后一夜。
我忽然觉得释然了。那些未完成的计划,就留给四月吧;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;那些错过的花期,就让它随风而去吧。
毕竟,今晚的雨,下得正好。
姓名:谭业姣
班级:会2411-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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